回首往事,令人感慨万端。
小时候,我的家虽然家道贫寒,但我却拥有一位坚韧刻苦、淳朴善良、清白廉洁、不卑不亢慈祥的母亲,为此我感到庆幸和白豪。如今,我己长大成人了,并成为了图书馆的一名工作人员。虽无多大出息,也不曾做过什么丰功伟绩,但毕竟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,它让我成为一名确确实实靠自己能力挣钱吃饭的普通人。
记得,大概七十年代末,八十年代初的那段贫寒日子,我刚上小学一年级。第一年我跟一名叫虹莉的女同学同桌,虹莉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,她不光天生长得好看,而且她的爸爸是市里一个单位的一把手,她的妈妈也在行政单位是个小干部。她的家境是我们班上最优越的,记得那时每天上学,她衣袋里总能揣上几块糖,几块小饼干和几条红薯干,或者别的好吃的零食。她常常边上课边偷偷摸摸地吃,吃腻了就拿出来玩耍。每当这时,我就嫉妒得心里发痒,口水也一个劲涌上来,有时还会不自觉的发出吐咽的声音,或者干脆口水从嘴角自动流了出来儿。我这种种的丑态,常常让我脸红和无比难堪。那时候,我的父亲是建筑队的普通工人,母亲是一家小商店的售货员。父母们整天拼死拼活也挣不到几个钱,我们家也常常除了稀饭、萝卜和青菜,就是苞谷面发糕了,连白面馒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,更别提什么糖果和饼干等好吃的零食了。
记得,有一次我实在馋得忍不住,便鼓起勇气低声下气的问虹莉要一块糖吃。她盯着我足足看了十多秒钟,然后叫我把手伸出来。我当时心里一阵狂喜,很快速地把小手张得平平展展,等着她把糖块放到我手里。谁知,她“呸”的一声,往我手里吐了一口痰,随后哈哈大笑,周围的同学们也哄堂大笑。我一下子被气疯了,凶猛得要扑上去和她打架。但营养不良、瘦骨嶙峋的我,哪是白白净净、体匀骨壮虹莉的对手,被人家小女孩三下五除二撩翻在地,脸上也留下了四、五条血道子。我一时又羞又恨,哭也不是、打又打不过她,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。我在全体同学蔑视和潮笑声中,像个做坏事的小丑样落荒而逃。这天放学后我一进家门,就一头扎进被窝哇哇大哭。那一夜,我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,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这种欺辱。我一定要想办法,报复一回虹莉这个可恶的丫头片子儿。经过几晚上的朝思暮想,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,就是捡废品和牙膏皮卖。得了钱,买比她更好的东西。好好得在虹莉面前炫耀一下,也气气她啊!
从这以后,我开始隔三差五地逃学了。几乎跑遍了机关、工厂的垃圾堆,苦苦搜索牙膏皮和能卖钱的破烂。一个多月的时间,别说收获还真不少,俱然捡了一大堆牙膏皮和破烂。换来了钱,理直气壮地买了酒心巧克力。故意在虹莉面前大模大样、得意洋洋“咯咯吱吱”大声咀嚼起来,并且还第一次大方地撒给周围的同学们吃。但人家虹莉就跟没看见一样,从容得在她哪百宝箱似得口袋里摸出大把的大白兔奶糖,天女散花般分给全班的同学们吃。同学们平常吃惯了她的东西,一下子全都聚到了她的身边,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,酒心巧克力并不能引起同学们的重视。这一天,我们班像过年,全体同学无偿吃上了过年时才有的糖果和巧克力。
我开始没有心思念书了,我怎么都不明白?同样的人,人家虹莉咋就那么幸福了。此后,每天上课时,我满脑子里净是虹莉那不停蠕动的嘴和哪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口袋。老师讲的课我一点点都听不进去,我原先不差的成绩,开始逐日下降。几乎没用多长时间,我成了班里最差的学生,母亲终于也发现了我的反常。一天,她把我拢到身边,用满是茧花的手掌轻轻地摸着我的头,慈祥、温和地查问我。我把心里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,母亲流泪了,她说对不起我,恳求我谅解父母的难处。她说我们平常人家怎好跟当官家子女比吃穿,人穷志不穷,把书念好,门门功课得百分,日后考上一所好大学,出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,那才光彩呢!那才能让同学们重新聚到你身边!才能有机会超越虹莉这样的孩子啊!
母亲的话是有道理的,这我怎能不知。但那时糖果的诱惑力似乎更大,尤其让我最忍受不了虹莉那嘟嘴蹙额的怪脸。虽然我不再逃学了,但课堂上常常走神,我希望既把书念好又盼望有嘴头,更想着有一天能出虹莉一口痰的气啊!
一天,我们放学早。我跑到母亲的商店要钥匙,突然发现柜台上有一元钱压在算盘下。那时一元钱该有多大,它能卖好多好多的东西。我顿时眼睛一亮,趁母亲背身的一刹那,敏捷地把钱装进了口袋,然后一溜烟跑了。头次干这见不得人的事,我心里忐忑不安,感到从没有过的羞耻。但一元钱在我眼里那是战胜虹莉的法宝,它可以让我买很多很多的糖果和巧克力,它可以让我像虹莉那样吃腻了之后分发给同学们每人一块,更重要的是我又可以在虹莉面前显摆一下了。
母亲终于下班回来了,一进门就气得脸色发紫,一个健步冲到我面前。大声呵斥:“我送你到公安局,拿你到劳教所教养,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孩子!”母亲这回动真格了,我害怕极了。特别是听到劳教二字,腿立即酥软下来。我们学校五年级的一个学生,不就是因为到街上去偷钱,被送去公安局劳教的吗?老师每次说到坏蛋都举他作例子,同学们听到他的名字就往地上吐口水。一时间,我害怕坏了,嚎啕着赖滚到地上不起来,一个劲不停地认错,母亲最终饶恕了我。晚上,睡觉时母亲把我搂在腋下,耐心开导我:“人小时候就像小树苗,小时被折挨病虫就难长大成才了。今天你敢偷一元钱,明天就会想偷五十、一百元钱,渐渐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蛋,就会像你们学校的那个小偷被送去劳教。人生在世穷点不要紧,做人要图个清白。我相信只要你从现在开始用功读书,长大了一定能靠本事挣钱工作,一定能得到同学们的尊重和友谊。千万不要像虹莉那样,什么东西都是父母给予的。你要想超越虹莉就要比她有本事、有能耐好好学习,将来成才立业。到那时,妈妈相信所有的同学都会看得起你,虹莉也会另眼相看你了。
也就是从这次开始,我像久旱的小树苗遇上了及时雨,开始一点点的越变越好。母亲的话语和那深切的期待,终于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动力,鼓起了我奋发读书的风帆。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被评为三好学生,以后年年是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,成绩一直在班里数一数二。虹莉和同学们这回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,把我当成学生中的骄傲。
后来,我顺利地考上了大学。毕业后,又分配了自己喜欢的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。我开始深深的懂得了,童年时发生的事情和母亲对我孜孜不倦的教诲。我的人生,一切的一切,都倾注了母亲那无边的爱和心血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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